相思無盡處（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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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思無盡處（二）
她未曾轉頭，也知道是誰。紅韶真的就耐下性子閉目凝神。耳朵上原本冰涼的觸感慢慢化作餘溫，鼻尖是熏染的蓮花香氣，那麽孤冷清冽。
竹林深處，那道身影還定在原地，即使有身後人的叫喚，他依然停著不動。
吳聞棲覺得奇怪，小心試探道：“師父，自原南村一別後，徒兒找了您好久，您怎會出現在此地？”
那具身體縱使穿著布匹，也肉眼可見的瘦瘠。
“聞棲，你不該來。”
是師父的聲音，雖然過去了三年，但是他還是能聽得出來。
蒼老嘶啞的聲音從空洞的身體發出，那具身體依然重覆著剛剛的話：“聞棲，你不該來。”
“師父，您怎麽了？到底發生了什麽？”吳聞棲急切地問著。面對面前幾步距離的身影，他總覺得面前人會突然消失。
吳聞棲跨步向前幾步，鈴聲還在不斷地響，空靈的聲音仿若幽谷深處傳來。只是他沒有聽見這鈴聲，還在持續靠近那具身體。
“吳軍師！”洛微意喊了他一聲。
但是來不及了，吳聞棲已經到了那具身體跟前，他拍了下楊徵的肩膀。電光火石間，那具身體轉身，掐住了他的脖子。
面前的人是楊徵，被剜去了眼球，形如枯槁。頭發和幹草一般，他的手枯瘦如柴，可見白骨，就這麽遏制住他的脖子，讓他無法呼吸。
那雙手沒有溫度，分明就是具幹屍。
吳聞棲看著面前的人，讓他回想起了往昔……
“你多次拜訪老夫，真心想學這布陣之術？”
“還望楊先生收我為徒，在下定潛心修學。”他一撩衣擺，半跪在地。
“好，從今往後你就是老夫第一個入門弟子了。”
他欣喜若狂，忙連著磕了幾個響頭，“師父在上，請受徒兒一拜！”
四季交疊，陣法簿他已經背得滾瓜爛熟。兩人下棋博弈間，他常常不敵師父。
“陣法與棋技互通，棋技了得，布陣便可得心應手。”楊徵道。
他頓悟，此後將陣法運用於下棋當中，甚少輸過。
後來，共十道陣法，其中九道陣法他都能夠熟練布局。唯獨這最後一陣，是在上山狩獵中領悟到的。
“師父剛剛所用的是什麽陣法，竟這般神奇？”
“陣法簿可看熟了？”楊徵詢問。
他驚道，“莫不是陣法簿第十陣，‘移花接木’？”
“沒見過世面的樣子！”楊徵大笑一聲，慢慢地在混沌中消失。
“師…師父……”吳聞棲喘著粗氣，艱難開口看著面前早已沒有生機的幹屍，“不要丟下我…”
他淚眼婆娑，他的喉嚨能喘氣的空間越來越小，臉色更是漲得通紅。
“不要…丟下我。”他賣力地抓住那具屍身的肩膀，費力的出聲道。
這裏霧氣蒙蒙，縱使目力再好的人也很難看清遠距離的情形。紅韶極力遠眺，也才發覺那是具幹屍，緊緊鎖住吳聞棲的喉嚨。而他跟魔怔一般，呆立在原地，雙手垂於兩側，沒做反抗。
“他怎麽不掙紮？”紅韶問道。
“魂鈴讓他入了幻境，他所看見的景象，我們無法看見。”黑黛道。
“魂鈴的威力果然非同小可。”紅韶了然於胸，“倘若捂住他的雙耳呢？”
“他已入幻境，這是他最後的念想，除非他自己能夠走出來。”黑黛說完，靜默地看了眼身前背對著她的女子，緩緩開口道：“你想救他？”
“阿黛若想救，我倒願意一試。”
對她岔開來的話題，她默不作聲裝作沒聽到。繼續道：“你若為魂鈴而來，養精蓄銳是最好的決策。”
“是啊，你早該知曉吳聞棲是死是活與我無關，我向來如此，只為得到天南令，做我該做的。”她毫無情緒的說著冰冷的話，就似這具身體沒有血液流過般。
“是我多慮了。”黑黛幾不可察地嘆口氣。她還是沒有變，透過眼前人的背影，她仿佛看到了當初的自己。
楊徵的雙手牢牢地箍著吳聞棲的脖頸，他的臉逐漸變得青紫，能攝入的氣體越來越少，但那雙眸子卻含著淚水。他還深處於幻想中，無法自拔。口中依然囁嚅著幾句話，只是他們離得遠，沒有聽清。
“公子，吳軍師好像快要不行了，可要相救？”獨影轉頭看了眼自家公子道。
“我們已經做了我們該做的，這是他心中的執念。罷了，陣法簿已到手，此地不宜久留。”洛微意說完，轉身離開。
獨影似乎明白了什麽，忙緊步跟上道：“公子怎知楊徵在此處？”
“還記得我跟你講過的傀儡之術嗎？”
被這麽一點，獨影豁然開朗：“莫非那楊徵被人下了傀儡之術？”
“不錯，剛剛竹林內的魂鈴便是有人操縱此術。傳聞那葉山不僅能演得了木偶戲，這傀儡之術更是運用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。”
“那為何利用楊徵的肉身作為傀儡？”
“這傀儡之術的精妙之處在於即使人已過世，也能使屍身發出生前的聲音，迷惑其人。若我料想不錯，這葉山是為了陣法簿而來。不過，他倒是晚了一步。”洛微意說道。
“屬下還是不明白，公子如何知曉楊徵在此處的？”
“三年前我們返回楊徵住處時，可還記得什麽？”
獨影皺眉思索，腦海中捕捉到了一個畫面。自那日與一黑衣劍客過招之後，他們就匆匆駕著馬車離開。幾天後，再次返回楊徵住處搜尋陣法簿時，看見了院中央立著一塊木碑，正是楊徵的木碑。
只是奇怪的是，楊徵的墓穴被人挖了，棺材被人揭開，暴露在青天之下。人不可能死而覆生，所以……
“公子的意思是，江湖上唯有傀儡之術能用到人的屍身，恰好楊徵的死讓葉山有了可乘之機。而吳軍師以陣法打退敵軍的消息傳入了葉山耳中，他對陣法簿勢在必得，就傳出楊徵還活著的消息，順理成章地引誘其前來。”獨影分析道。
洛微意看了眼獨影道：“約莫是這樣。”
“公子果然神機妙算，比那葉山還早些放出楊徵活著的消息，取得了吳軍師相助。”
洛微意嘆了口氣，“你是真把你家公子想得如此不堪啊。”他目光看向了身後的竹林，白茫茫的霧彌漫在黑夜上空，將竹林掩蓋得虛無縹緲。若他垂死掙紮，或許還有一線生機。珞蕪鎮的寒衣節啊，又將多了一個讓人思念的故人。可悲的是，生前無人惦記，死後又會讓誰神傷……
他收回視線，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，“我原本是真的想與他合作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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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未曾轉頭，也知道是誰。紅韶真的就耐下性子閉目凝神。耳朵上原本冰涼的觸感慢慢化作餘溫，鼻尖是熏染的蓮花香氣，那麽孤冷清冽。
竹林深處，那道身影還定在原地，即使有身後人的叫喚，他依然停著不動。
吳聞棲覺得奇怪，小心試探道：“師父，自原南村一別後，徒兒找了您好久，您怎會出現在此地？”
那具身體縱使穿著布匹，也肉眼可見的瘦瘠。
“聞棲，你不該來。”
是師父的聲音，雖然過去了三年，但是他還是能聽得出來。
蒼老嘶啞的聲音從空洞的身體發出，那具身體依然重覆著剛剛的話：“聞棲，你不該來。”
“師父，您怎麽了？到底發生了什麽？”吳聞棲急切地問著。面對面前幾步距離的身影，他總覺得面前人會突然消失。
吳聞棲跨步向前幾步，鈴聲還在不斷地響，空靈的聲音仿若幽谷深處傳來。只是他沒有聽見這鈴聲，還在持續靠近那具身體。
“吳軍師！”洛微意喊了他一聲。
但是來不及了，吳聞棲已經到了那具身體跟前，他拍了下楊徵的肩膀。電光火石間，那具身體轉身，掐住了他的脖子。
面前的人是楊徵，被剜去了眼球，形如枯槁。頭發和幹草一般，他的手枯瘦如柴，可見白骨，就這麽遏制住他的脖子，讓他無法呼吸。
那雙手沒有溫度，分明就是具幹屍。
吳聞棲看著面前的人，讓他回想起了往昔……
“你多次拜訪老夫，真心想學這布陣之術？”
“還望楊先生收我為徒，在下定潛心修學。”他一撩衣擺，半跪在地。
“好，從今往後你就是老夫第一個入門弟子了。”
他欣喜若狂，忙連著磕了幾個響頭，“師父在上，請受徒兒一拜！”
四季交疊，陣法簿他已經背得滾瓜爛熟。兩人下棋博弈間，他常常不敵師父。
“陣法與棋技互通，棋技了得，布陣便可得心應手。”楊徵道。
他頓悟，此後將陣法運用於下棋當中，甚少輸過。
後來，共十道陣法，其中九道陣法他都能夠熟練布局。唯獨這最後一陣，是在上山狩獵中領悟到的。
“師父剛剛所用的是什麽陣法，竟這般神奇？”
“陣法簿可看熟了？”楊徵詢問。
他驚道，“莫不是陣法簿第十陣，‘移花接木’？”
“沒見過世面的樣子！”楊徵大笑一聲，慢慢地在混沌中消失。
“師…師父……”吳聞棲喘著粗氣，艱難開口看著面前早已沒有生機的幹屍，“不要丟下我…”
他淚眼婆娑，他的喉嚨能喘氣的空間越來越小，臉色更是漲得通紅。
“不要…丟下我。”他賣力地抓住那具屍身的肩膀，費力的出聲道。
這裏霧氣蒙蒙，縱使目力再好的人也很難看清遠距離的情形。紅韶極力遠眺，也才發覺那是具幹屍，緊緊鎖住吳聞棲的喉嚨。而他跟魔怔一般，呆立在原地，雙手垂於兩側，沒做反抗。
“他怎麽不掙紮？”紅韶問道。
“魂鈴讓他入了幻境，他所看見的景象，我們無法看見。”黑黛道。
“魂鈴的威力果然非同小可。”紅韶了然於胸，“倘若捂住他的雙耳呢？”
“他已入幻境，這是他最後的念想，除非他自己能夠走出來。”黑黛說完，靜默地看了眼身前背對著她的女子，緩緩開口道：“你想救他？”
“阿黛若想救，我倒願意一試。”
對她岔開來的話題，她默不作聲裝作沒聽到。繼續道：“你若為魂鈴而來，養精蓄銳是最好的決策。”
“是啊，你早該知曉吳聞棲是死是活與我無關，我向來如此，只為得到天南令，做我該做的。”她毫無情緒的說著冰冷的話，就似這具身體沒有血液流過般。
“是我多慮了。”黑黛幾不可察地嘆口氣。她還是沒有變，透過眼前人的背影，她仿佛看到了當初的自己。
楊徵的雙手牢牢地箍著吳聞棲的脖頸，他的臉逐漸變得青紫，能攝入的氣體越來越少，但那雙眸子卻含著淚水。他還深處於幻想中，無法自拔。口中依然囁嚅著幾句話，只是他們離得遠，沒有聽清。
“公子，吳軍師好像快要不行了，可要相救？”獨影轉頭看了眼自家公子道。
“我們已經做了我們該做的，這是他心中的執念。罷了，陣法簿已到手，此地不宜久留。”洛微意說完，轉身離開。
獨影似乎明白了什麽，忙緊步跟上道：“公子怎知楊徵在此處？”
“還記得我跟你講過的傀儡之術嗎？”
被這麽一點，獨影豁然開朗：“莫非那楊徵被人下了傀儡之術？”
“不錯，剛剛竹林內的魂鈴便是有人操縱此術。傳聞那葉山不僅能演得了木偶戲，這傀儡之術更是運用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。”
“那為何利用楊徵的肉身作為傀儡？”
“這傀儡之術的精妙之處在於即使人已過世，也能使屍身發出生前的聲音，迷惑其人。若我料想不錯，這葉山是為了陣法簿而來。不過，他倒是晚了一步。”洛微意說道。
“屬下還是不明白，公子如何知曉楊徵在此處的？”
“三年前我們返回楊徵住處時，可還記得什麽？”
獨影皺眉思索，腦海中捕捉到了一個畫面。自那日與一黑衣劍客過招之後，他們就匆匆駕著馬車離開。幾天後，再次返回楊徵住處搜尋陣法簿時，看見了院中央立著一塊木碑，正是楊徵的木碑。
只是奇怪的是，楊徵的墓穴被人挖了，棺材被人揭開，暴露在青天之下。人不可能死而覆生，所以……
“公子的意思是，江湖上唯有傀儡之術能用到人的屍身，恰好楊徵的死讓葉山有了可乘之機。而吳軍師以陣法打退敵軍的消息傳入了葉山耳中，他對陣法簿勢在必得，就傳出楊徵還活著的消息，順理成章地引誘其前來。”獨影分析道。
洛微意看了眼獨影道：“約莫是這樣。”
“公子果然神機妙算，比那葉山還早些放出楊徵活著的消息，取得了吳軍師相助。”
洛微意嘆了口氣，“你是真把你家公子想得如此不堪啊。”他目光看向了身後的竹林，白茫茫的霧彌漫在黑夜上空，將竹林掩蓋得虛無縹緲。若他垂死掙紮，或許還有一線生機。珞蕪鎮的寒衣節啊，又將多了一個讓人思念的故人。可悲的是，生前無人惦記，死後又會讓誰神傷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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